龙华区工地一来电话，先问的多半就是一句，团餐配送和劳务外包，到底哪个更省心？
这个问题我听了太多次。真的太多次。
去年大浪那边一个项目，临时板房挨着围挡，门口一到中午就全是水泥灰，鞋底踩在地上咯吱响。项目经理把我叫进集装箱办公室，桌上压着两张用回形针别住的日报，一个写着186份早餐，一个写着214份午餐，他手里还捏着杯没喝完的浓茶，问我，饭能不能别老让工人站着等？
那种场面，我一看就知道他烦的不是一顿饭，是每天都得盯。团餐配送听起来轻快，车一到，箱一卸，分餐就走。可工地不是写字楼。龙华这边的工地，早上吊车进场，下午钢筋切割，晚上还可能加班，人数今天186，明天就210，后天突然少一组外包队。配送单子一改，配餐数就跟着抖。少了，工人骂。多了，餐盒堆在门卫室边上，保安又来找我，说箱子挡路。烦不烦？
烦。
我碰过一回雨天，龙华北站附近，送餐车卡在临时便道上，轮胎带泥，保温箱外面全是水珠。饭菜其实没坏，可那股热气一散，工人端着盒饭站在铁皮棚下面，脸色一下就不对了。你说团餐配送省不省事？省事。省心吗？不一定。它更像把问题放在路上，车晚十分钟，现场就全抖一下。
劳务外包又是另一种味道。
我在观澜做过一个项目，甲方原来也是先问配送，后来看了我们驻场团队，改成劳务外包。厨房就搭在板房后面，早上五点四十开蒸箱，面点师傅手上老有一层白面，打汤的大姐记性特别好，哪几个班组喜欢加辣，哪几个工种早上只喝粥，她都知道。这个就很奇怪，外面看起来像多雇了人，麻烦更多了，实际上甲方反而轻了。人手怎么排，谁请假，夜宵要不要加一锅面，卫生怎么巡，原料今天进多少，都是我们盯。项目经理只需要盯吃饭体验，盯投诉少不少。
有一次夜里十点半，塔吊班临时加班，工地里风吹得铁皮哐哐响，我把最后一桶牛肉汤端出来的时候，那个带班班长就蹲在板房门口，碗都没放稳，先喝了一口，抬头说，今天这个不用我催。就这一句。很轻，可我记得住。
当然，劳务外包也不是没脾气。春节前后最明显，员工回流慢，临时补人，培训要跟上，洗消流程不能乱，谁站切配位，谁守打菜口，谁去收残渣桶，都得有人顶。龙华工地这边又有个特点，进场快，退场也快，今天还热闹，过两个月就开始拆板房。你要是现场管理跟不上，外包也会显得乱。乱起来，照样没人省心。
所以我现在给客户的判断，常常不是先讲哪个更便宜，先看你想省哪种心。场地小、工期短、就图一口热饭赶紧到，团餐配送会轻一点。要是工地人数波动大，班次多，夜宵、加餐、临时加人都常有，劳务外包更像把手伸进现场里，能接得住这些零碎事。深圳龙华区这种地方，工地密，节奏又快，最怕的不是忙，怕的是今天这样明天那样，菜单还没改，人先急了。
我包里到现在还放着一支黑色记号笔，写餐盒编号用的。那支笔快没水了，老是断断续续的。
也挺像工地。
前两天又有人问我，中午11点40能不能一定送到，别让工人排队。我当时看着电话那头的名字，停了两秒，脑子里先闪过去的不是合同，是大浪那条泥路，还有观澜板房后面的蒸汽，热得很。然后我说，能不能省心，得先把你们现场那个口子看明白。你们那个门，卡不卡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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